情真,所以流行
这一年,刚把春衣送到当铺的杜甫,乐呵呵地用换回的钱买回了一壶美酒。
别人看不懂衣难蔽体、处处欠着酒债的他。杜子美也不恼,自顾自写着日记——“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七十古稀,管它世事沧桑、人生艰难,放纵行乐也无不可。
一不留神,这带着酒意和潇洒劲儿的后半句,就流传到了今天。
正如此例,有这么些“半截诗”,一路过关斩将,靠的就是一个字——“情”。
比如,现代小说和散文颇为青睐的一句古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此句出自纳兰性德所作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全句为“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十四个字,描摹着爱情的千古悲欢。
“悲画扇”,化用的是西汉女辞赋家班婕妤的《团扇歌》。班婕妤本是西汉大将班况的女儿,生得雍容大气,自幼还擅长诗词歌赋,也因此被选入宫闱,成为少使。入宫后的班婕妤备受成帝的宠爱,很快被册封为婕妤。然而,命运还是张开了血盆大口,赵氏姐妹入宫后,各种势力的争斗很快将成帝的后宫搅成一团泥浆,班婕妤也在丧子、失宠的打击之下,被迫退居长信宫。也是在此时,她写下了这首《团扇歌》(也称《怨歌行》),以团扇自比,苦嘲自己从“团团似明月”到“弃捐箧笥中”的悲凉起伏,湮灭内心对情爱和幸福的向往。数百年后,这番团扇之喻触动了纳兰的心绪,时隔千年的纳兰也读懂了曾经一位深宫女子掩于团扇之后的凄苦悲诉,将其归纳为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让这份对情爱的哀怨与无奈,流淌到了现在。
事真,所以动人
有的半截诗,藏着诗人的起伏际遇。
比如,出自罗隐笔下的“为谁辛苦为谁甜”。
用现在的目光看,罗隐的命途和运气,都不咋顺。这位出生于公元833年的才子,原名罗横,从小便负有诗名,有着世人公认的才华,或许正因为才华傍身,罗隐生成了恃才傲物的性子,仕途更是坎坷到出奇。在第六次科考失利时,年轻考生有些心灰意冷,他给自己改名罗隐,还顺手写了首《自遣》,以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抒发不得志的失落与哀怨。
罗隐最终创造了十二次科举,一次都没考中的“反面”纪录。据说,当朝宰相宰相郑略和李蔚还专门跑去看过他的卷子,发现此人有才华不假,可就是太过“敢说”,句句不离对权贵的讥讽,估计也没人敢给他评个好名次。最终,年过半百的罗隐勉强谋了个一官半职,也把敢说敢言的性格发扬到极致,誓要与更多的人同不甘,共不平。
这一次,是一只采蜜的蜜蜂让罗隐破防。在这位凄苦半生的诗人眼里,芸芸众生和辛勤劳作的蜜蜂有何差异呢?辛勤一生,又能剩得什么呢?底层劳动人民的悲剧人生,却是被“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概括得干干净净。